
文/董长安
在塔里木的开发建设中,曾经流传着这么一首打油诗:“小扁担,三尺三,千斤重担挑在肩。一头挑着沙包走,一头挑来米粮川。”其实,扁担的作用远不止这些。
1956年10月,胡杨萧萧,芦絮飘荡,长空雁阵,落日如火,军垦职工迎来了胜利七场(农一师三团)建场后的第一个秋天。这时的哈拉库勒(维吾尔族语,意即一股黑色泉水)洪沟环绕,枯木遍野,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处女地。大伙边开荒,边放水压碱,争取来年有个好收成。
张佳明是位刚从河南唐河县来的支边青年,上过初中,精明灵活,被分配到放水班。
为了赶在入冬前放完两遍水,全班30多名小伙子白天黑夜连轴转。
有一天夜里,他正在一片生荒地里放水,突然发现脚下水流湍急,而地里却没有进水。
他顺着水流察看,不料一脚踩空,“噗通”一声掉在一个地洞里。
他奋力挣扎,地下好像有股吸力,越挣扎陷得越深。
眼看四周淤泥快要漫过胸部,不禁声嘶力竭地大喊:“来人呀,救命呀!......”
远处放水的同志闻讯跑来,不敢靠近,就把他插在田埂上的一根胡杨木扁担小心翼翼递到他手里,张佳明急中生智,把扁担横在洞口,双手支撑,缓缓向上用力,终于脱离险境。
第二天,晏乃明队长在地头召开现场会,查明了原因:地洞系
地下流沙和千万年来枯树朽草遇水沉陷而成,深浅不一,神秘莫测,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,轻则浪费水源,重则吞噬人的生命。
怎么办?众说纷纭。张佳明根据自己的亲身体验,建议放水人员在放水前,特别是放生荒地时,腰间横向绑根扁担,拓宽身体支撑点。
再者,扁担体积轻,单独行动方便,易于操作,下班回家还可以捎担柴火,一举两得,公私皆利。
这个方案成本低,简单明了,博得大伙一片掌声。经实践,此法果然奏效。
第二天早上闹了一个笑话:张佳明放罢一天一夜水,回到自家草棚一敲门,“吱”的一声,新媳妇云秀笑容满面地迎上来。张佳明伸手去抱,双手就是近前不得,他心急火燎地骂:“哪个鳖儿拽我呀,开玩笑也不看看啥时候!”
云秀“扑哧”一声笑得差点憋过气,指着他乐:“你没看看,腰里横个扁担,这么大个门儿能进来吗?”
他扭头一看,娘个脚,慌着回家,腰里的扁担还在绑着呢。
第二年春天,哈拉库勒冬麦拔节,绿苗茵茵,苏联专家皮斯拉夫斯基·莫奇科连科来胜利七场视察工作,远远看到新开垦的荒地上人影走动,每人腰里都别着一根两米多长、两头尖尖的木器,大惑不解地惊呼:“这是什么武器!”"惹得四周哄堂大笑。
【后记】
“小扁担,三尺三,千斤重担挑在肩”,塔里木的打油诗里,藏着军垦人拓荒的密码。
这根不起眼的胡杨木扁担,不是普通农具,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,是生产里的智慧结晶,更是一代军垦人扎根戈壁、奋勇前行的精神图腾。
哈拉库勒的荒滩上,张佳明的一次遇险,让扁担有了救命的意义。深陷淤泥的绝境中,一根扁担横亘洞口,撑起了生的希望;而他临危生智的提议,更让扁担成为守护安全、节约水源的“神器”——腰间横绑的扁担,拓宽的是支撑点,更是军垦人面对未知风险的从容与聪慧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有藏在细节里的温情与趣味:急着回家抱媳妇而忘了解下扁担的窘迫,苏联专家误将扁担当“武器”的笑谈,让坚硬的拓荒岁月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这根扁担,挑过沙包与柴火,载过惊险与欢喜,更挑着军垦人“把荒漠变良田”的信念。
正如那些扎根戈壁的军垦人,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,却用最朴素的智慧与坚韧,在人迹罕至的处女地上,硬生生开辟出绿洲。
一根扁担虽轻,却扛起了塔里木的新生;平凡的军垦人虽普通,却用双手书写了戈壁变江南的奇迹。这份藏在扁担里的智慧与担当,正是军垦精神最生动的注脚,值得永远铭记与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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